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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5日 星期三

愛的凝視


時間使人心碎。

在我恢復記憶前,這一切只是混屯、困惑。記憶漸漸清晰後,痛苦與悲傷也漸漸更犀利。清醒時,夢中,都更清晰。

恢復記憶前,「孤兒」這個詞每次都讓我流淚。我很困擾。我不是孤兒,但我為何悲傷?

恢復記憶後,我大概模糊感到為何我總是感到空洞、寂寞。我哭泣的時間更多了。尤其是看到小孩純真的眼睛。當他盯著你時,你直接落入了回憶。

那是個宇宙,正在探索、擴張與新奇的生命。而我,是個衰老的行星,感到恐懼、孤獨、被追逐、疲憊。

眼神交會的瞬間,時間停止了。我的絕望與他的希望,我的疲憊與他的新生,殘酷的世界與美麗的世界,寂寞的哀傷與成長的快樂,已死與尚未存在的可能性,全部融合在一起。

在我堅硬的內心打開了一個口,碎裂我。

時間能再重來嗎?在我身上不可能。在這個生下來就被厭棄、不被喜愛、性侵與挨餓的身體裡,時間的的感受是寂寞與痛苦的。

但在那短暫的凝視裡,孩子因為愛與快樂充滿身體而尖叫的瞬間,證明這個宇宙是充滿愛的。我很困惑,如同一個嬰兒第一次探索世界般困惑。

一個充滿愛的孩子並從照顧者眼裡看見自己被愛的人生是怎麼樣的?

理智上我是知道的,但感受到時,我感覺到我整個人碎裂。

時間並列是種療法。它讓你同時感受到除了自己受虐的歷史,你還同時感受過很多不同的感受。它是同時發生的。

成長後的受虐者常會肯定自己在下個人生的轉角只會再次遭遇殘酷的命運。這並不是對的,但也不是錯的。因為他沒有機會在安全、放心的感受中體會愛,而是感到永遠被危險追逐。

因為這種絕對的信念,我常在人生的轉角錯過真正的愛與關切。

我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

純真的眼神,融化這一切。純真的眼神告訴我,我也曾經經歷過這一切。快樂、期待、痛苦、失望、愛與被愛。我們雖然在人生的轉角處走向不同的方向,但並非是一個沒受到保護的孩子的錯,這不是孩子的錯,這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彼時沒機會與力量決定自己的人生。

我從未敢體會這件事:我是個可被愛的人,我是被愛的人,而我也必然將會得到更多愛。

一個被愛過的孩子的真理是:我被愛,我也會愛。對一個體會痛苦的人,這個真理並沒有改變,它只是與痛苦並列。

當我認真體會這件事時,我聽見我堅硬的心裂開的聲音,淚水從裡面流出來,從緩慢到不可抑制。我為那個未曾可以好好體會愛的孩子哭泣。

去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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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6日 星期五

轉生奇幻的異世界(二)

描寫未來MMORPG最精彩的,莫過於《刀劍神域》。以下會談論到劇情。

⋯⋯劇情保護線⋯⋯

刀劍神域描寫的是全境式VR體驗的幻想遊戲,滿足的是對另一個世界的嚮往。這部分描寫最深入的,莫過於第二季結尾Medicuboid(為醫療(medical)和方塊(cuboid)的組合字。),也就是VR技術做為絕症者臨終關懷的方法。

臨終病房裡的朋友們,在遊戲中組成公會「Sleeping Knights」,想在遊戲中留下共同的快樂回憶。這份回憶,是如此珍貴、純真可愛,同時又背負著殘酷的命運。還是孩子的「絕劍」有紀,人生最後的願望,是想到學校看看,想知道上課、同學、校園是長什麼樣子。最後主角桐人用AR技術完成了有紀的願望。這情節深深打動了我,讓我掉下許多眼淚。

活在虛擬實境之中,這部份想法在美國科幻影集《黑鏡》第三季「聖朱尼佩洛(San Junipero)」也有探討。

從傳統日式幻想的VRMMORPG,刀劍神域第二季之後開始發展另一類型的遊戲劇情:槍械競技遊戲「Gun Gale Online」。奇幻RPG劇情取向突然改變為競技、策略為主的動作取向。光劍與狙擊槍的對決,有種說不出的爽快與興奮。

《刀劍神域外傳Gun Gale Online》動畫剛連載結束。劇中Pitohui也再次出現生存於虛擬世界的執著慾望議題。

外傳作者是《奇諾之旅》時雨澤惠一。這也是有趣的現象:輕小說不斷重寫,甚至交給另一個作者再寫外傳。

日本網路投稿的輕小說有幾個規則,一是不能二次創作,二是出版後必須下架。「刀劍神域」從2002年到2008年在網路上連載,到實體書出版,內容是多次重寫及調整的。網路版到實體書版再到動畫版,劇情走向已是完全不同。只能說創作進入產業之後,每個作品命運都不同。

⋯⋯劇情保護線結束⋯⋯

若能理解玩家對虛擬實境、另一個世界的嚮往,大概就能看懂大多數輕小說轉生及異世界的設定,也就是「如果遊戲是真的」。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叫「如果遊戲是真的」。這是我們很小的時候就會玩的遊戲。每個小孩都很會玩,但很多人不能玩、被禁止玩或無法繼續再玩。有很多原因,讓人無法活在現實裡。有很多原因,讓人無法活在幻想裡。也許,這些遺憾或空虛,使幻想及娛樂的產業持續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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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奇幻的異世界(一)

最近都在畫畫跟看動畫,如果有天堂,大概是長這樣:輕小說、漫畫、動畫、音樂、創作、遊戲。

看過數季的輕小說改編的動畫後,有許多感想。

一是日本的娛樂產業真是厲害。從網路連載的小説,到雜誌舉辦的比賽,只要受到肯定,就開始一連串的製作:小説出版、插畫、漫畫化、動畫化、廣播劇、主題曲、電影、遊戲、周邊。這個產業鏈分工之細,變化之豐富,使人不得不佩服。

而這些創作類別的關係,也不是單向的,有時是先有遊戲,再有動畫,有時則是先有小説,再有遊戲。

二是輕小說題材豐富,從奇幻、科幻、遊戲、校園、戀愛、妖怪、偵探、懸疑、轉生再到異世界,任君挑選。共同的特徵是以青少年感到興趣的主題,內容通常與青少年的生活有關,是以青少年為主要觀眾的創作。雖說是以青少年為主要群眾,但成年人粉絲也不少。

我偏好看奇幻轉生異世界輕小說改編的動畫,這類主題裡,有著特殊的創作元素:遊戲。遊戲過去吸取文學的養份來豐富內容,而今天我們看的輕小說是玩遊戲長大的作者們,以遊戲為主題所創作的文學。有種異常的熟悉與溫馨,滿滿的都是遊戲的設定及語言,電玩痴迷者的天堂。宅之樂,樂無窮。

我出生在電腦剛出現的年代,當時甚至沒有網路。我們這個世代(1980’s)跨越了有電腦與沒電腦,網路普及與沒有網路的時代,看見各種使用者的姿態,累積了特別有趣的經驗。

千禧年之後出生的人,可能很難想像要去實體商店裡,買十幾片電腦磁片(5.25吋or3.5吋軟碟片Floppy Disk,光碟片及光碟機是後來出現的)來安裝電腦遊戲。現代人玩遊戲,大部份從網路下載,而且大部份也是免費的。

老玩家們過去自己一個人深夜對著電腦,解謎、走迷宮、練等級、練技能。全破關時只有自己一人,體會那個滿足及空虛。

對過去的老玩家而言,MMORPG是什麼?可以吃嗎?怎麼能想像有一萬個人陪你一起玩同一個遊戲?竟然有一千個人同時在打同一個特殊祭典的魔王?網路上隨時有人等著與你組隊、解任務,還有超過百人的公會與公會戰,這些都是過去無法想像的事。

即使是單人遊戲,網路連線及更新都已是基本功能。從三十年前接觸任天堂遊戲的我,到今天還是看著遊戲及相關產業日新月異的變化而感到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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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內在情感的表達

創傷回憶的重現,會使人不斷感覺到創傷發生時的感覺,而這感覺不是濃縮、象徵的,而是不斷再現那段時間。在這段感受重演的過程中,人不會感到時間與空間的改變,而無法進行當下的判斷。在外人看起來,他/她就像是當機了一樣。

解開這個當機的循環,是有意識的去感受創傷事件所遺留下來的痛苦,述說、寫作都是有效的方式。但述說的人必然是痛苦的,因為事件的本質如此。但感受在這個過程中,會產生象徵與凝聚的力量,讓述說者經歷巨大的情感衝擊之後,回到當下重新感應到自己的身體。

這是受創者時常描述的「我覺得時間不曾前進過」「我覺得我不斷回到過去」「我看不見未來」「我感覺不到現在」。這些感受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且無法靠外界扭轉。只有在述說者的內在感受與認知被聆聽者擁抱與接納的當下,那個困在創傷回憶的孩子才能重新感受當下。
 
然而創傷回憶述說的困難在於,創傷回憶是零碎而強烈的感官回憶,這些非線性的感知,要化做邏輯語言有一段距離上的難度。再加上有些困境過於長久而龐雜,傷害在數十年間反覆發生與隱藏,有些創傷甚至發生於沒有語言的成長時期(但身心依然保留了創傷),使述說者難以明確的說明他/她自身的困境。

在此,具豐富治療經驗的精神醫師Bessel van der Kolk會提議,所有的表達與身體律動,都有助於創傷治療的進程。除了對話與文字以外,學習瑜珈、韻律、音樂、舞蹈或藝術創作,都會有助於創傷回憶的表達與流動。甚至於重新學習呼吸的節奏,對某些困難的個案,都有放鬆的效果。

走過創傷,是個巨大的工程,找到盟友,創造環境,學習知識,尋找對象,一個而又一個的目標,都是人生的難題。然而,當你一個個目標試圖去達成,去接近自己想要的狀態時,你/妳就已走在復原的方向上。

受創者的敘述與表達本身是充滿挫折的,並非是受創者本身的問題,而是創傷事件本身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在創傷事件發生的時刻起,「正常」已經對受創者失去原本的意義。社會文化中也會試圖掩藏、忽視暴力與壓迫的存在。因此受創者時常會感覺自己無人理解,沒有人可以對話。

寫作是孤獨的,但也同時免卻了別人如何反應與看待的困擾。寫作者可以決定何時給別人看,而何時不想。這是我們常會鼓勵受創者寫作的原因。即使一時間無人能了解你/妳的困境,你/妳依然可以依靠寫作接近自己的內在狀態。

內在狀態對許多人是件困惑的事,因為在文化許多陳舊的教育概念裡,它不只不被重視,而且甚至禁止接觸。造成許多小孩長大之後,只能感受到非常表面的感官反應,而無法知道自己內在的想法與感受。同時也造成同理的困難。

但即使在如此重重困境之中,與內在自我對話依然是有效的,因為內在的孩子就在你內心之中,那個過去被禁止觸碰的感受依然等待著你/妳的理解。

三郎 2016.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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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回憶

2016年6月11日 星期六

打破沉默的結構

許多兒童在遭受熟識的長輩與親人性侵害之後,向自己的主要照顧者(通常是父母,也有可能是師長)反應這個事實,但卻發現主要照顧者將其傷害淡化、扭曲、改寫或否認,甚至沒有任何反應。如同家暴以及各種形式的兒童虐待,受害者在心中除了感到對加害者的恐懼,對深切盼望的信任位置的背叛則更感到如同墜落地獄般的失望與痛苦。

這些對兒童性侵害保持沉默的主要照顧者,為了自身的利益(家族名譽、團體壓力等),創造了一個對受害者而言不可能打破的「沉默的結構」,在《哭泣的小王子》中,它形容這種傷害是「廣義的亂倫傷害」,使受害者的人生充滿著黑暗、混亂與恐怖。

受害者長期在毫無能力改變現實的情況下,在內心深處烙印了對這個加害及沉默的共謀結構的失望與痛苦。在對主要照顧者的深切盼望完全落空的失望之中,受害者試圖想要重建對人性信任感的復原之路,顯得遙不可及。

這樣的痛苦會遍布及隱藏在受害者的人生之中,即使脫離加害者與沉默的結構,內在的傷害依然深刻烙印,直到他/她試圖面對這個內在的傷害,試圖奪回己身的掌控感。這是一條人性的長征。在典型的長征之中,受害的倖存者會遭遇「英雄」與「怪物」。

「英雄」是倖存者所嚮往的人性特質的具現化,可能是治療師、伴侶或好友,也可能是某一本書。「怪物」則是過去被背叛的傷害及衍生的變形。斬殺「怪物」需要有特定的條件及準備,畢竟怪物不存在於現實,而存在於人性之中,在尚未完成準備前,怪物對依舊會對倖存者有巨大的傷害。但一旦倖存者某些內在的條件完成,那些傷害的力量就不復存在,剩下的是某些特定的形式,去重新肯定這些傷害的消失。

這些形式依據每個人的脈絡會產生不同的意義,但總體而言,是為了重新創造倖存者與整個社會的聯結。有些倖存者會選擇「面質(confrontation)」,也就是直接面對加害者或製造沉默結構的權力者,無論結果如何,這個形式本身象徵了倖存者不再為加害者及沉默的結構所傷害。

公開的面質具有更特殊的意義,端看加害者與受害者的關係以及其社會地位。在最積極的意義上,它打破了整體社會沉默的結構,並為其他的倖存者開啟一條道路。

在此要特別討論所謂倫理上的問題,一般而言,專業助人者要為倖存者保護其身分及故事的隱密性,但在倖存者選擇公開之後,倖存者對自己與社會的連結詮釋進入了另一層的意義。所以倖存者對自己故事及身分的公開與否,取決於倖存者的意願,若大眾只僵化的要求受害者隱藏其身分,認為這是保護,只會再複製沉默的結構。

怪物的力量來自於隱藏在人性黑暗角落的不理解,想要解除「惡魔」的力量,就必須呼喚「惡魔的真名」,也就是給予傷害正確的描述與名稱。無論公開與否,理解傷害在其正確的位置,傷害的力量也就不會在倖存者的人生之中繼續無限擴大。

身為一個童年性侵的倖存者,我選擇了面質,我也選擇了公開,但我不鼓勵所有的倖存者都要這樣做。因為無論是面質或公開自己的身分與經歷,它都包含一定程度的風險與傷害,而我們社會對倖存者並非如此友善。但在每一個倖存者公開的契機裡,我們是否能以更開闊的心胸去試圖理解與接納這些痛苦存在的可能性,並且了解,這些痛苦存在於我們之中,而不在我們之外。

---潔晧

沉默的結構


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關於原諒

記者問:「你原諒你的父母了嗎?」

對童年受虐的倖存者而言,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我在此努力回答。

在《父母會傷人》(Toxic Parents)一書中談論到作者做為一個治療師,初期將原諒做為一個受創者的復原指標,但當她執業越久,越發現「原諒」這件事是與復原歷程不必然相關的。更有甚者,在治療初期就急於完成「原諒」的求助者,也許在短期之內會感到完成某件大事而感覺壓力頓減,但長期而言,卻不斷再陷入無力、無助與憂鬱的循環之中。

作者在書中反省自己做一個專業助人者的判斷,過於輕率去談論原諒,會造成童年長期受虐的倖存者失去復原與生存的動力。因為童年受虐的痛苦尚未被釐清,傷害責任也未被討論,倖存者就被期待要去「原諒」加害者,學會「放下」過去,「珍惜」當下...等等,簡言之,受害者真實的感受與受害的事實被直接略過了,而那些受傷的事實與感受幾乎就是受害者人生的全部。

社會上要求受害者「學習原諒」的背後隱含一種批判的價值,未達到這個標準的受害者似乎在人格上代表著不夠仁慈、不夠成熟、不夠完美,而內心必然帶著怨憤。倖存者帶著尚未被理解的傷痛,卻被評斷為一個「不好」的人,想脫離困境的倖存者似乎陷入了另一個更艱難的困境:輕易地說出「原諒」兩個字,是否加害者的責任就被輕易「原諒」了?而如果不輕易「原諒」加害者,又代表受害者不夠寬大,不足以做為傳統社會刻板印象中的「好人」、「好兒子」或「好女兒」。

記者問:「你原諒你的父母了嗎?」我回答,「原諒」此刻並非是我復原的關鍵課題,因為「原諒」只是一個形式,問題的核心在釐清我人生中的傷害,並重新學會生活,在這一切之前,如果輕易去談「原諒」,我無法給自己過去那在三十年痛苦深淵中的孩子一條清楚的復原道路。

每個人「原諒」的意義都是不同的,我的原諒並不能等同於你/妳的原諒。期待這個社會對受害過的倖存者能更加友善,能試著理解,無論「原諒」或「不原諒」都不是一個輕易的選擇。

我在《不在沉默》書中是這樣寫的:

「在這個社會中要求受害者「學習原諒」,背後隱含著一種批判的價值,批判受害者不夠堅強、不夠完美、不夠好、不夠仁慈、不夠成熟。受害者在接受此類訊息時, 只能得到「我不夠好」,「我遭遇的事是不重要」的感受,並且因為無法做到原諒,再次證明這是受害者個人的失敗,強化受害者原有的孤立感。
      
一個受害者需要的並不是任何形式上的和諧,而是需要有人能理解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無助、他們的恐懼,他們需要有人聆聽,以及理解、撫平他們的創傷。但我們文化裡卻常選擇忽略強烈、哀傷、恐懼及讓人不舒服的情緒與回憶,直接要求受害者去原諒、去讓事情過去、忘記。
    
所謂道歉、原諒這類儀式性的行為是否對受害者有意義,應該取決於受害者的需求,而非加害者覺得自己很有誠意。
     
我也會問自己,那些在我三歲時長期性侵我的四個人,出現在我面前要求我的原諒時,我會有何反應?我的答案很明確:無論他們是上天堂或下地獄,我都不想再見 到他們任何一個跟侵害我有關的人。我想過我平靜的生活,我有我愛的人,我有朋友,我有信心我能療癒我自己,我不需要去符合這社會無理的期待去原諒、包容一 個加害人。
     
每個人在不同脈絡裡的原諒意義都是不同的,並非我的原諒就可以等同於你/妳的原諒,原諒也許對你/妳的人生是重大的意義或轉變,那就勇敢去做,身邊只要有支持你/妳的人,你/妳就會有勇氣面對未知的困難。」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14088


以下附上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的報導:
他勇敢道出被一家人性侵的童年:痛苦未被理解前,為何大家要先談「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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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超越血緣的愛


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有一「協助見證者」的概念,意即在兒童受虐的成長過程中,給予幫助的協助者。協助者也許無法幫助受虐的兒童改變受虐的現實,但他/她給予的支持,會在受虐的兒童成長的歷程裡產生巨大的影響。

我在三歲時被奶媽一家四人性侵,並且被迫與他們共住三年。在那段時間裡,日子有如地獄般難過。在奶媽家對面住著一對年輕的夫妻,他們有一個小我一歲的孩 子。這對夫妻常邀我到他們家和他們小孩玩,一起看電視,下午一起吃點心,爸爸下班回家時還會帶兩個一樣的新玩具回來,一個給他們自己的小孩,一個給我。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我對這對年親的夫妻說:「我可不可以住在這裡?」我在心底吶喊,你們對我那麼好,我可以當你們小孩的。

我看他們沉默了一陣子,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之後我也偶爾下午到他們家吃點心,但我看到那年輕的太太看著我時,眼眶總是帶著淚水,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永遠記得她看著我時,那個哀傷而憐憫的眼神。

今天是母親節,我想說,母愛並非只限於血緣,而是一種感覺。我跟那對年輕的夫妻只有短暫的相處,但我永遠記得他們的好。那關愛的眼神,是我在傷害我的奶媽家人裡看不到的,也在我原生家庭裡看不到的。

也許正是如此純粹關愛的眼神,陪伴我走過程的孤寂與創傷的痛苦。也是那受到關愛的感覺,讓我三十年人生中持續追尋愛的可能,沒有放棄希望。

真切的愛會超越血緣,也會超越時間。

2016年5月6日 星期五

生命的鬥士



我在社會運動中認識許多勇敢的生命鬥士,每次無論是和他們一起抗爭,或拿起相機拍下他們勇敢抵抗的身影,我的內心就有一股強烈的悸動:我想要像他們一樣勇敢!

我一直以為我在記錄他人的抗爭,但實際上我沒有意識到,我內心的鬥爭已在彼時悄悄的開戰了。那是一場我與我的戰爭,爭的是童年虐待後倖存狀態下更廣闊的精 神自由。當回憶的恐懼、性侵的羞恥、歲月的失落感接踵而來,當我喪失所有力量,被這些痛苦的感受淹沒之時,我想起那這些生命的鬥士,我想起他們不屈的背 影,我想起他們度過無數個孤獨絕望的夜的勇氣,我想起我想要跟他們一樣勇敢的願望,所以我必須堅定療癒自己的決心。

這本書記錄了我自我療癒一路以來的心路歷程。無論是曾經受傷的人,或陪伴受傷的人,或希望能理解受傷的人,我希望能與你們分享。

以下為《壹週刊》推薦:

三歲被四人性侵 三十年後他決定以文字終結一切傷痛

(文字:李桐豪)
三十六歲的藝術家陳潔晧以「陳三郎」之名參與樂生貞德舍拆遷,士林王家強拆事件,他在市美館亦有「樂生我家」「沉默的目擊──國際人權紀實攝影展」等多項 展出,他最新作品並非攝影作品或裝置藝術,而是以文字寫出童年被奶媽一家四口性侵的往事,在新書《不再沉默》他想告訴童年曾遇創傷的倖存者:「不是你的 錯。沒有一個小孩應該經歷這些。」

陳潔晧幼時寄養奶媽家,奶媽一家四口,奶爸奶媽一對青春期子女,輪流性侵他三年,完事後,會互相說:「他太小了。他會不記得。」且恐嚇我:「如果你敢說出 去的話,我們就把你的嘴巴用釘書機釘起來。」半夜裡,不倫家庭要求他加入性活動時,他把自己身體,像烏龜一樣蜷起來。三十年來,那樣的恐懼常在他的惡夢重 現。

五歲後回到原生家庭,仍覺得會被送回去,沒有安全感,他寫道:「直到某一天,我在新家客廳裡看電視。在看電視的過程裡,有一瞬間,我突然領悟到,我現在已 經是安全的了,我不需要再感到害怕了。那一瞬間的領悟,讓我的身體起了極大的反應。眼前的一切物品都在發光,而我的眼淚,如滾燙的河流,停不下來。我不記 得我究竟哭了多久,但我記得那個感受對我的重要性。」

他決定把這段記憶封印,近年他參與社會運動,心中有種急迫感,想去保護這個社會制度下的受害者。每次在現場看著抗議者和受害者被警察驅離時,都會產生龐大的哀傷與憤怒的情緒,以為自己是為受害者而悲傷。

這一切需要了結,他以文字療癒自己,「恐懼會甦醒,在我的生活中,無時無刻告訴著我,它可以傷害我,而我必須保護我為自己點亮的那盞微光,相信無論恐懼再 怎麼傷害我,我要的人生就在眼前。即使恐懼拖慢了我的腳步,它也不能阻止我往我要的方向前進。因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要的人生,我看到黑暗的止息。只要 拿出我的勇氣,再往前踏一步,我就能打開另一段人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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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0日 星期四

中年之旅


每個人中年都面對著自己的轉化之旅。理由也許很簡單:時間到了,條件改變了,舊有的思維與習慣已不再適合眼前的挑戰,必須重新再思考為什麼我今天會走到這裡。在人生的中途,人生一切的意義,正在發生劇烈的質變,如同地底深處翻滾的熔岩,準備改變地表上我們熟悉的一切。
我的中年危機是和我童年性侵的創傷回憶同時發生。眾多的案例顯示,對童年毫無任何記憶的人,會在約二、三十年後突然憶起童年的創傷回憶,我認為這並非單純的偶然,而是因為人在中年改變的條件成熟了,過去被強迫適應與壓抑的真實感受出現了呼吸的空間,而強烈地以各種身心的訊號向我們意識提出訴求,要求我們正視過去經歷的存在。
壓抑、轉移注意與遺忘是我過去三十年的老方法,有些人則會改寫或偽裝自己的經歷,但這些出於人性的心理機制,只能暫時地迴避問題,卻永遠無法解決問題。

天才與分裂

兒童要面臨創傷的挑戰,是與成人完全不同的。面對虐待,兒童必須完成不可能的艱鉅任務:在危險的環境中尋求安全感,在剝奪的條件下尋求主體感,在不可信任之人身上尋求信任感,在不可預測的傷害中尋求控制感。兒童必須應用他/她唯一的條件,也就是未成熟的心理機制,去彌補成人對他/她所造成的傷害與錯誤。如此艱困的成長任務,同時造就兒童「天才」般的創造力與毀滅性的內在痛苦。
兒童為從虐待中適應生存而發展早熟「天賦」般的能力,如在嚴格責罰下的才能、嚴格的自理能力或在嬰兒期就已學會不哭鬧等,實則多半是成人殘酷之下的悲劇。即使這些能力能幫助兒童成長中在成人世界裡佔有一席之地,但虐待環境中所造就的毀滅性的心理困境,卻無法以這些能力解決,因為這些能力是為適應與迴避成人所製造的虐待所創造的,而非為解決問題所創造的。本應幫助兒童解決問題的成人照顧者,反而成為兒童人生中最大、最原初的創傷製造者。這個困境兒童不可能解決,兒童只能以自己微小的勇氣、堅毅和機靈的創造力在困境倖存,並將這毀滅性的內在創傷帶到成年。
這些創傷會銘刻在人的意識深處,即使在成長時期不曾發現,但到特定的時間,它會顯得特別地活躍,也就是人生的中點:中年。

在中點的迷途上

並不是說每個有中年心理危機的人,都有童年創傷。任何一個身心健康的人,都可以進入中年危機。中年的心理危機並非病態,而是人生中點的轉化之門,是轉化人生意義與心靈能量的重要關卡。有些人可能必須經歷十多年,有些人可能經歷只有一瞬間。在轉化的過程裡,人生舊有的意義與思維不再適用,新的意義與心靈能量開始閃耀光芒,而內在必須經歷天翻地覆、徹頭徹尾的震撼,才會在飄浮不定的迷途上試煉出真實的自我。
《中年之旅》與《轉化之旅》的作者Murry Stein比喻中年轉化,如同毛毛蟲轉變為蝴蝶:我們怎麼能想像終日爬行的毛毛蟲與鮮豔飛舞的蝴蝶,竟是同一種生物!毛毛蟲和蝴蝶有著全然不同的特徵,但令人驚訝的是,即使外觀完全看不出來有相同之處,但毛毛蟲已具備所有蝴蝶成蟲的器官雛形,等待著成熟開展。如此比喻人的生命,在幼年之時,也已具備成年期的能力、性格與困難的雛形。蛹化與蛻變的過程如同人將童年時期的意象與回憶儲存在潛意識深處,等待著內在與外在環境的條件成熟,轉化成一個全新的生命體。而這個過程是充滿著變數和危險的,蛻變中的毛毛蟲毫無行動能力,從幾個禮拜到幾個月再到幾年的時間,必須靜止不動,但內在卻在進行劇烈的完全改造,而最劇烈的改變,是在破蛹而出後的短暫時間內,所有不曾用過的成蟲器官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翅膀尚未開展,外殼也尚未變硬,成蟲處在脆弱的狀態裡,但過去漫長的化蛹等待,就是在等待這關鍵的一刻,讓新的內臟充滿空氣,讓未曾使用的翅膀灌進血液,這時的蝴蝶即使未曾飛翔,飛翔的本能卻難以抑制。毛毛蟲經歷如此巨大的內在轉變,以至於任何不穩定的外在因素都可能致使失敗與死亡,毛毛蟲只能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穩定環境,去進行這一生一次的艱鉅挑戰。
人生的中年之旅,就如同毛毛蟲化蛹般充滿著未知與挑戰,但即使過程漫長且困難,但結果卻是值得的:人看穿幼年時期自我的內在矛盾與界限,並尋找到一個更深刻、更完整的自己,人生的最大可能性也得以開展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