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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超越血緣的愛


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有一「協助見證者」的概念,意即在兒童受虐的成長過程中,給予幫助的協助者。協助者也許無法幫助受虐的兒童改變受虐的現實,但他/她給予的支持,會在受虐的兒童成長的歷程裡產生巨大的影響。

我在三歲時被奶媽一家四人性侵,並且被迫與他們共住三年。在那段時間裡,日子有如地獄般難過。在奶媽家對面住著一對年輕的夫妻,他們有一個小我一歲的孩 子。這對夫妻常邀我到他們家和他們小孩玩,一起看電視,下午一起吃點心,爸爸下班回家時還會帶兩個一樣的新玩具回來,一個給他們自己的小孩,一個給我。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我對這對年親的夫妻說:「我可不可以住在這裡?」我在心底吶喊,你們對我那麼好,我可以當你們小孩的。

我看他們沉默了一陣子,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之後我也偶爾下午到他們家吃點心,但我看到那年輕的太太看著我時,眼眶總是帶著淚水,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永遠記得她看著我時,那個哀傷而憐憫的眼神。

今天是母親節,我想說,母愛並非只限於血緣,而是一種感覺。我跟那對年輕的夫妻只有短暫的相處,但我永遠記得他們的好。那關愛的眼神,是我在傷害我的奶媽家人裡看不到的,也在我原生家庭裡看不到的。

也許正是如此純粹關愛的眼神,陪伴我走過程的孤寂與創傷的痛苦。也是那受到關愛的感覺,讓我三十年人生中持續追尋愛的可能,沒有放棄希望。

真切的愛會超越血緣,也會超越時間。

2015年8月19日 星期三

《瘋狂麥斯:憤怒道》:末日的避風港


每個人在最無助的時候,總有一個心裡的避風港。

一本我喜愛的書建議的幻想練習是:
「想像自己的樣子(任何樣子都可以),
想像一個讓你/妳舒服,可以信賴的人在一起,
你們一起搭乘一個舒適的交通工具(汽車、火車、飛船、想像的或任何交通工具),
去到一個讓你/妳感覺安全而舒適的地方,
你們一起作一些感到快樂的事(野餐、玩樂、聊天...),
看看那邊的風景、感受那個地方的空氣與味道,用感官去記得那些感受,
然後再依原路回到現實裡。」

多數人內心的避風港是家庭,
但沒有家庭、被家庭拋棄、家庭沒有愛及受虐的小孩,
無法把家當成避風港,
所以每個人在成長裡努力去尋找更不同的可能。

大概到了一個年紀的時候,我特別喜愛「末世」類型的作品,
故事的背景多半描述這個世界是個荒漠,每個人都在尋求生存之道,
故事主角通常不是受過各種精神折磨,就是斷臂、毀容,
但他們在所有不可能中尋找可能,
在荒漠中尋找綠洲,在絕境之處尋求生路。

電影《瘋狂麥斯(Mad Max)》末寫了一句:
"where must we go...
we who wander this wasteland in search of our better selves?"
「我們是該去甚麼地方...
還是要在這片荒蕪之地尋求更好的自己?」

在世界末日之後,是否仍有生路?
許多受過創傷的人都會這樣問自己,
並告訴自己一切都已失去希望。
因為他們在最艱困的時候被遺棄,
孤獨面對人生的傷痛。

在《瘋狂麥斯》這部末世電影中,
提供另一種答案:
在末日之後,放手一搏,
奪回屬於自己人生的自由。







電影:

《空氣人形》《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在無人知曉的困境之中, 我銘刻出記憶中發臭的寶石

《天空之城》:貓獅子的蒸氣龐克之旅(一)未來、復古與幻想
 
卡通、漫畫:

《新世紀福音戰士》:大人與小孩的戰爭

《銃夢》:貓獅子的蒸氣龐克之旅(二)反烏托邦中的鋼鐵女孩-人造人的愛與淚

《老人Z》:全自動化的人性機器

影集: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1貓獅子影評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2貓獅子影評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3.4貓獅子影評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5貓獅子影評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6貓獅子影評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ep7貓獅子影評

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

背叛 Betrayal

當我憶起童年性侵的回憶時,我選擇和家人先分享這些回憶與感覺,而他們的回應讓我感覺難以置信,但同時又覺得相當的熟悉。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應該就叫「背叛」吧?


我哥哥們是這樣說的:「沒那麼嚴重。」「你過度反應。」「他們(我父母)沒有錯。」「是我,我也會做一樣的事(指把我留在奶媽家)。」「我們家是很好的了。」我父母是這樣說:「你記錯了。」「你太小了,不會記得ˊ。」「你在那裏時間沒那麼長,沒那麼嚴重。」「他們(指性侵我的人)只是教小孩太粗魯」「被性侵是丟臉的事,不要說出去。」「我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直到我閱讀有關性侵與心理治療的書籍,我才知道我當時經歷的階段叫「面質(confrontation)」,也就是和性侵事件中未負起保護責任的照顧者或加害者當面討論性侵的事實,而這可以是一個艱辛、充滿困難與傷害的過程。對應負起保護責任的父母而言,受害者陳述的事實,就是對他們未盡到保護自己小孩責任的指控(尤其是在兒童受到亂倫傷害的情況下)。這些人多數會盡力的迴避、拖延、否認,有時甚至會使用暴力傷害陳述中的受害人。書中的描述,讓我有種時空錯亂的錯覺,我以為書中描述的是我家人的反應,但實際上它描述的是普遍兒童虐待下的倖存者在質問他們的父母時所會遭受的傷害。

當我在下定決心和父母面質時,許多關心我的親友都勸我不要,因為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我父母犯的錯誤不知要從何說起,當面質問他們,只會讓我的傷害更難以預計。我感覺到這些親友對我的關懷是真心的,但有些事情我想親口告訴我自己的父母,有些事情必須要我自己親身去完成。這個過程會讓我更清楚他們的想法和態度,也更清楚我自己的感受。


面質過程中對於家人的逃避、否定與背叛,我感覺非常痛苦,但又感到十分的熟悉與合理,因為過去三十年來他們就是這樣對待我的,他們並沒有因為我的經歷與感受,而改變對我的冷漠與傷害。一如三十年前,我三歲的時候,他們把我放在奶媽家裡,奶媽一家四口性侵我(請參考這篇),我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帶我離開那個恐怖的地方,但他們只有每個禮拜日曆上那個「綠色的日子」才會出現,出現時,大概就是待半個小時,和奶媽談談話,跟我說一兩句話,或一句話也沒說,他們就走了,然後我就必須再等下個禮拜,繼續在這些性侵我的人掌控下尋找生路。

每天,我閉上眼睛,希望他們會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張開眼睛,他們沒有出現,然後我又再想起是他們把我放在這裡的,是他們選擇把我一個人遺留在這恐怖的地方,讓我獨自面對這些侵害我的人。每天、無時無刻,我陷入在絕望裡,他們不會來,我必須靠自己。


在某一個他們來探訪我的「綠色日子」,我拒絕看他們,我躲在性侵我的奶爸、奶媽臥房裡,期待他們進來找我,帶我離開這裡。十分鐘後,他們就離開了。我自己一個人留在房間裡,我感覺不到任何感覺,我感覺我飄浮在空中,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心裡有個巨大的空洞,但我感覺不到痛苦,也感覺不到哀傷。這種「沒有感覺」的感覺,持續了三十年,占據了我生命很大的部分。我的家人遺棄了我,讓我日夜獨自面對性侵我的人三年。當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背棄你,你對人的信任感會徹底粉碎,更不用說脆弱而需要保護的兒童。


三十年前他們是如此對待我,三十年後我和他們面質,他們也沒有任何改變,而這就是我堅持決定和他們面質的意義:我嘗試打開大門,無論他們做過多少傷害過我的事,我嘗試溝通,但他們沒有試圖要理解,反而選擇一貫的消極和否定的態度。我知道了,我看清楚了,我在心裡跟他們說了再見,我要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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