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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6日 星期一

尋找聆聽的人



讀者來信:
「潔晧:關於書中,您提到我們必須找人去緩慢一次又一次談論隱藏起來的記憶,尋找卻不是那容易。也許生活的伴侶他可以接受,並且了解我們曾經經歷的事件,但是她可能是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聆聽我們去敘述發生過的過程;甚至,給予的回應是你不該一直將它當作一種沉溺,或是藉口。那樣,我們又該如何自處呢?」

三郎答:
「尋找可以傾訴的對象確實是不容易的,因為我們的文化裡沒有這種學習,但我們還是必須努力尋找出口。

我想到幾個方式妳可以參考看看:

一、寫下來,無論是部落格還是秘密日記的形式,創造一個自己內心的傾訴對象。

二、將這些文字給你覺得會了解的人看,或你覺得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給我看。

三、回想成長過程中,有誰可能會聽你想說的話,如後去尋找類似特質的人。你也可以找你覺得會聽的朋友傾訴,不過你也要有耐心,大部分的人並不懂回應,十個裡面如果有一個人願意和懂得如何回應,那個人就是很珍貴的朋友。有些朋友聽完你的故事,可能會不知道說什麼,甚至反過來說一些傷害性的概念,那你也不用焦慮,我們試試找另外一位朋友說。

四、也許可能真的沒有這樣的對象,你可以尋求專業協助。但在專業協助裡,也必須明辨好壞。

五、如果理解移情作用的原理,你就會理解找到一個接納而善良的傾聽對象是非常珍貴而難得的事。

六、看書。心靈工坊有些性侵傷害的自助手冊,你會覺得這些書在跟你說話。我首要推薦《哭泣的小王子》。

七、若不知道那個朋友適合傾訴過去的事情,你可以用我的故事來作測試,看看他們的反應。若他們的反應與價值是可靠的,你再慢慢透露你的故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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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受傷的感覺,一起走在復原的路上 

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關於原諒

記者問:「你原諒你的父母了嗎?」

對童年受虐的倖存者而言,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我在此努力回答。

在《父母會傷人》(Toxic Parents)一書中談論到作者做為一個治療師,初期將原諒做為一個受創者的復原指標,但當她執業越久,越發現「原諒」這件事是與復原歷程不必然相關的。更有甚者,在治療初期就急於完成「原諒」的求助者,也許在短期之內會感到完成某件大事而感覺壓力頓減,但長期而言,卻不斷再陷入無力、無助與憂鬱的循環之中。

作者在書中反省自己做一個專業助人者的判斷,過於輕率去談論原諒,會造成童年長期受虐的倖存者失去復原與生存的動力。因為童年受虐的痛苦尚未被釐清,傷害責任也未被討論,倖存者就被期待要去「原諒」加害者,學會「放下」過去,「珍惜」當下...等等,簡言之,受害者真實的感受與受害的事實被直接略過了,而那些受傷的事實與感受幾乎就是受害者人生的全部。

社會上要求受害者「學習原諒」的背後隱含一種批判的價值,未達到這個標準的受害者似乎在人格上代表著不夠仁慈、不夠成熟、不夠完美,而內心必然帶著怨憤。倖存者帶著尚未被理解的傷痛,卻被評斷為一個「不好」的人,想脫離困境的倖存者似乎陷入了另一個更艱難的困境:輕易地說出「原諒」兩個字,是否加害者的責任就被輕易「原諒」了?而如果不輕易「原諒」加害者,又代表受害者不夠寬大,不足以做為傳統社會刻板印象中的「好人」、「好兒子」或「好女兒」。

記者問:「你原諒你的父母了嗎?」我回答,「原諒」此刻並非是我復原的關鍵課題,因為「原諒」只是一個形式,問題的核心在釐清我人生中的傷害,並重新學會生活,在這一切之前,如果輕易去談「原諒」,我無法給自己過去那在三十年痛苦深淵中的孩子一條清楚的復原道路。

每個人「原諒」的意義都是不同的,我的原諒並不能等同於你/妳的原諒。期待這個社會對受害過的倖存者能更加友善,能試著理解,無論「原諒」或「不原諒」都不是一個輕易的選擇。

我在《不在沉默》書中是這樣寫的:

「在這個社會中要求受害者「學習原諒」,背後隱含著一種批判的價值,批判受害者不夠堅強、不夠完美、不夠好、不夠仁慈、不夠成熟。受害者在接受此類訊息時, 只能得到「我不夠好」,「我遭遇的事是不重要」的感受,並且因為無法做到原諒,再次證明這是受害者個人的失敗,強化受害者原有的孤立感。
      
一個受害者需要的並不是任何形式上的和諧,而是需要有人能理解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無助、他們的恐懼,他們需要有人聆聽,以及理解、撫平他們的創傷。但我們文化裡卻常選擇忽略強烈、哀傷、恐懼及讓人不舒服的情緒與回憶,直接要求受害者去原諒、去讓事情過去、忘記。
    
所謂道歉、原諒這類儀式性的行為是否對受害者有意義,應該取決於受害者的需求,而非加害者覺得自己很有誠意。
     
我也會問自己,那些在我三歲時長期性侵我的四個人,出現在我面前要求我的原諒時,我會有何反應?我的答案很明確:無論他們是上天堂或下地獄,我都不想再見 到他們任何一個跟侵害我有關的人。我想過我平靜的生活,我有我愛的人,我有朋友,我有信心我能療癒我自己,我不需要去符合這社會無理的期待去原諒、包容一 個加害人。
     
每個人在不同脈絡裡的原諒意義都是不同的,並非我的原諒就可以等同於你/妳的原諒,原諒也許對你/妳的人生是重大的意義或轉變,那就勇敢去做,身邊只要有支持你/妳的人,你/妳就會有勇氣面對未知的困難。」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14088


以下附上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的報導:
他勇敢道出被一家人性侵的童年:痛苦未被理解前,為何大家要先談「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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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9日 星期六

誰是Felis Simha?

Felis Simha是去年(2014)誕生的一個身分,在此之前,我叫陳三郎。而更早之前,我曾是個快樂的小男孩,我有另外一個名字。

為何我會需要有三個名字呢?因為我在三歲時被四個人性侵,並被迫日日夜夜與他們生活在一起,三年。身為一個童年被性侵的倖存者,我從未感覺過甚麼叫「安全」,我只知道我必須渡過生命一個又一個殘酷的考驗,我才能生存下來。

通常這類的倖存者會有很多名字,因為他/她們渴求著另一種人生:不受侵害的人生。所以他/她們時常會一個名字換過一個名字,一個身分換過一個身分,一個環境換過一個環境,只為了得到一個簡單的感覺:平靜,但最終都是徒勞,因為恐懼深深埋藏在我們的回憶裡。我曾經一度試圖忘記這些恐怖的回憶,而我真的忘記之後,恐懼的感覺依然日夜侵蝕著我,我只為自己帶來更多痛苦和疑惑。每一個經歷創傷的倖存者都想擺脫這些痛苦,但卻不知從而開始,所以我們只能一直逃,從一個荒漠跳進另一個荒漠。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誰是Felis Simha? Felis Simha是我重拾我人生中最痛苦回憶時所創造的身分。大概是在一年前,當我漸漸開始憶起所有事情時,我也一步步走進絕望感受的深淵裡,當世界一片黑暗時,我想起了一點光芒,那就是我曾經是個快樂的孩子,我喜歡玩,我喜歡看卡通,我喜歡畫畫。

我記得我家人剛送我到奶媽家時,我在家人和奶媽一家人面前開心的畫畫,大家都在稱讚我很會畫畫,我好開心,那曾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刻。畫著、畫著,不知道何時我的父母就靜靜的不見了,我以為他們會回來,但他們沒有。我問奶媽他們在哪裡,但她沒有理我。奶媽和她女兒突然把我手上的筆一把搶走,我嚇了一跳,正在疑惑怎麼回事時,她們把我桌上所有彩色筆收了起來,並在我面前把我的畫撕了。我在驚恐中得不到任何回應,她們好像無視我的存在一般,似乎我只是一顆路邊礙事的石頭。

之後她們一家四口就性侵了我,這是我人生痛苦的開始,也是我童年快樂的結束。但我記得我確實曾經快樂過的,即使是年紀小到我的記憶有點模糊,但我記得快樂的感覺,是畫畫,是我對這世界還充滿新奇與愛的時候。

在這段漫長的回憶歷程裡,成年的我創造了Felis Simha。Felis是拉丁文裡的「貓屬」的意思,Simha則是梵文裡「獅子」的意思。創造這個名字,純然是我對動物的喜愛,尤其是貓科動物。這個意象結合了我幼年對繪畫的喜愛,它幻化為一個Cat Artist貓藝術家出現在我內心裡,它代表著我過去與現在對生命的期待與熱誠,它是創造與快樂的泉源,它在我絕望的深淵裡點起了一盞燈,陪我走過了黑暗與痛苦。而我知道無論我經歷多少黑暗與痛苦,我知道他一直都會在,他是活生生的貓藝術家,他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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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

打破秘密

討論性侵害,我想從「哭泣的小王子」這個章節開始談起:

「第十三章 打破秘密

「家人之間沒有秘密,只有否認。」---泰瑞‧柯勒格,家庭系統專家與作家

虐待不斷發生,是因為我們沒有說出來。即使有家人、朋友、鄰居的關心,還有相關兒童法令的保護,只要有人守口如瓶,兒童還是會成為性侵的受害者。透過公開討論可降低兒童性侵害的高發生率是可確定的。

我在寫這本書之前,先請幾個人看過我的大綱並留下建議。在談到「保密」時,一位倖存者寫下:「為什麼人麼對此主題難以啟齒?為何受害人不只在自己受虐的家中,甚至連長大後都無法與朋友討論此事?對受害者而言,被虐待過就好像罹患癌症一樣,不僅受害者不想承認,其他人也不想面對,好像擔心自己也會被『感染』一樣。我想答案顯而易見,將一些細節說出來並不會有傷害。」我不知道答案是否「顯而易見」,但我知道如果能更公開、頻繁、仔細地討論,勢必能大有進展。」

 裡面有幾個點我想談,一是長期處於受虐情況下的受害兒童,在長期得不到資源與幫助的情況下,保持沉默一直是受害者的生存策略,以避免受到加害者生存上的威脅,所以在許多受害者必須在遠離加害的時空非常久遠之後,才能感到自己是安全的,也才會進一步考慮打破沉默。理解受害者各種可能的困境,有助於幫助受害者跨出打破沉默的第一步。

二是打破沉默並非終點,而是持續的過程。很多受害者,包括我自己,在成長過程中都試圖說出自己受害的狀況,但受害者的生存條件很多時候是異常嚴苛的,有時他們是被迫與加害者一起成長,加害者當然不可能考慮受害者的利益,受害者只會收到更多的威脅與扭曲;有時他們有冷漠的父母,認為這些事實只會讓家庭蒙羞,所以要求受害兒童保持沉默,讓受害兒童處於更深的無助裡面。所以當我們在談論一個讓受害者公開討論的環境時,除了考慮他們原有的困境之外,還必須建構一套支持的系統或人際網絡,在他們公開之後,知道有人是可以持續得到幫助與支持。倖存者必須持續主動的去尋找、追求這些支持,在這過程中重新學習與理解互信的可能性,才能打破過去受加害者孤立的固有模式。

受害者打破沉默的第一步是非常困難的,這種無法打破沉默的困境來自各種因素,每個受害者脈絡差異很大。但同樣的是,我們都在掙扎尋找更好的出口,以脫離過去的傷害。在這個過程裡,去觀察團體的動力與態度,試圖尋找可信任的個人或團體是重要的,但卻無法一蹴可及,對曾經童年遭受性侵的受害者而言(尤其來自家庭、師長信任關係的性侵害),受害兒童對人的的信任是被嚴重破壞的,這種安全感與信任感的嚴重傷害,即使到了成年,也無法自然復原。在復原的第一步,說出來是聽來簡單的行為,對性侵害的倖存者而言卻必須面對長期的溝通與失敗經驗的累積,才有機會找到自己感到需要的資源與信任感。這種長期的失敗與無助的來自各種原因,有時是來自加害者的控制,有時是來自社會的冷漠或文化因素。

一般人常常處於無能(也可能是無意願)給予受害者幫助,因為不止學校沒有教過,在家庭教育或團體裡,也常採取迴避不論的態度。所以一般人長期公開的討論相關的知識與議題對受害者是有益的,但我會覺得同時也必須謹慎注意保護受害者感受的問題,如果受害者還認為他/她無法投注信任或需要匿名保護,謹慎觀察(潛在的)受害者的需求比起要求受害者走出來會更重要。

現實中一般人所能採取暫時的謹慎態度,是先給予受害者語言與態度上的支持,再給予受害者更多的空間去敘述受害的關係與狀況。對受害者而言,第一步很容易產生恐怖、混亂與痛苦的集合感受,他/她必須得到長期而穩定的支持,才能有信心繼續下一步,受害者必須努力去尋找這種支持。

很多時候,我們無力也無能去回應他人龐大的痛苦情緒與回憶,不只是因為學校教育的失能,也是因為文化裡根本的壓抑對恐懼的處理與學習。對於想要給予受害者陪伴與支持的一般人(包括我自己)而言,需要有更多的理解與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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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緒為恥的文明
 


自戀的父母 Narcissistic parent

2015年2月23日 星期一

以情緒為恥的文明

大年初四開始認真面對自己,整理對悲傷與情緒的處理與理解。因為自己早期童年受性侵的創傷經驗,讓我對情緒的感受有很多難解的疑惑,在成長歷程不斷累積,逐漸寫成一本理解自我痛苦與情緒的字典。
我們處在一個以情緒為恥的現代文明裡,我們可以從不同文化對兒童情緒的想法看見,在兒童出現痛苦、難過、生氣等情緒時,成人會以壓抑(例如"再生氣就打你/妳"、"再哭就讓你/妳哭個夠")、轉移("買冰淇淋給妳/你吃,不要難過了"、"不哭就帶你/妳去留樂園玩")、忽略("進房間去,等你/妳不生氣再出來")或羞辱("這麼大了還哭"、"愛哭不是男生")等方式,強迫兒童接受成人不接納負面情緒的觀點。兒童收到一個明確的訊息:「負面的情緒是不被接納的,我們必須隱藏起來自己處理。」然而情緒的處理是學習的過程,如果兒童長期只接受到這樣的訊息,會造成他/她未來對情緒的自我調節出現困難。
很可惜,無論是學校、家庭還是社會,少有成人能鼓勵兒童面對負面的情緒,部分也是因為成人自身不懂得如何處理自身的情緒。那麼,現代的文化鼓勵怎麼面對情緒呢?轉移注意,也就是快速的娛樂與回應,透過大量的訊息和物質來抑制或減弱情緒本身的反應。無論是網路、藥物、購物或工作,都是轉移注意力的強大工具。
那麼,轉移注意力對我們有甚麼幫助?例如感覺到痛的時候,如果我們難道不應該吃止痛藥嗎?應該視情況而定,痛的時候應該找到傷口的來源,並給予適當的治療,止痛藥只是其中一種手段,它可以抑制痛苦,卻無法解決痛苦的來源。所以當知道有人正為用藥成癮或特定的成癮行為而困擾時,我會理解為他/她並非為成癮行為而困擾,而是他/她內心有太大的痛苦難以處理,這些痛苦在沒有得到接納前,他/她依賴某個方式去抑制痛苦。
聆聽與接納他人或自我的情緒是一門學問,它必須透過學習和操作才能循序漸進的接納情緒的發生與結束,尤其當情緒能量龐大時,保持理性和細膩的態度給予自己或他人安撫,是件有相當難度的事情。有些人會認為只有心理治療師才有這類的知識,事實上,我認為最能接受情緒能量的不該是心理治療師,而應是我們身邊具有情感基礎的人,也就是家人和朋友。(當然,不要找會拒絕你/妳情緒的朋友或家人傾訴,妳/你只會情感再次受創)他們是最理解你/妳困難的人,也是最能給予妳/你支持的人。如果他們無法理解,那也不用急,先找願意理解的人談談,總會找到方法述說那個難過的感覺。
家庭聚會對許多人是種挑戰,因為家庭是製造最多不接納情緒的回憶的場域,這些回憶困擾著每個人,有時轉變成互相壓抑或攻擊的形態。看到並辨認這些困難之後,思索不同的溝通對策是重要的。我們都有機會修補那些受傷的部分,先從自己那些曾被隱藏、排拒的情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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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回憶

2015年2月11日 星期三

困難的循環

童年受虐是一個循環,因為幼童面對龐大的生存威脅與壓力,他/她們會成長歷程裡展現出很多困難,如果在童年時期沒有得到適當的幫助與足夠的資源,這些困難會帶到成年。

我在早期童年經歷性侵、家暴、忽略與情緒虐待,生存對我而言是一個困難的選項,即使在離開那個危險的環境,那些創傷還是跟著我。我和這些創傷共處了三十年,我知道那些痛苦的回憶與情緒是一個固定的循環,在特定的條件或時間內會重新回到我的心裡,一直以來我為這些心理困難感到痛苦。

很多成人會把兒童的問題行為歸咎於兒童,但實際上兒童是一面誠實的鏡子,他/她反映的是照顧他/她們的成人對他們的情緒與行為,在為適應生存的情形下,退縮、封鎖情感或複製成人難以預計的攻擊模式。有些很糟糕的教育理念會試圖以強迫的方式意圖壓抑兒童的情緒困擾與行為,逼迫他/她們不退縮或減少困擾成人的行為,然而這對早期嚴重受創的兒童是完全無用的行為,因為我們在面對成人不合理的壓迫與虐待,我們學會的是極端退縮或是極端抵抗(或兩者皆具),每一刻都必須在恐懼中求生。
成年的我已經脫離受虐的環境很久,但我一直受到這恐懼的循環所困擾。今天的我知道更多新的觀點,也建立了不同的新的關係,但有些內心深處的感覺還是讓我很痛苦,例如我隨時感覺到危險,無法感到安全;睡夢中有時會夢到無法擺脫的痛楚感與恐怖感,不是哭醒,就是痛醒;睡前難以入睡與睡醒時會感到不安,因為我童年時和性侵我的人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三年,還有生活中難以記數的各種問題,我和這些問題共處了三十年。

從好的一面來看,我今天仍在為生存而奮鬥,困難依然有,但我試圖找尋幫助與方法去面對,每當解決一個小困難時,我感覺到身上的重擔會減輕一點,即使只有一秒,我會感覺到我有從這些痛苦解脫與自由的可能,讓我有信心繼續面對自己。

在這個社會中,有許多不利的因素讓一個童年受虐的倖存者無法復原,例如對性的保守與封閉會讓性侵受害者感到難以述說自己的遭遇,例如鼓勵大眾投入快速而短暫、氾濫的消費娛樂,以減輕痛苦的感受,例如迴避問題的解決,以迴避、壓抑、轉移注意的方式面對困難與情緒,例如沒有能力幫助受害者,卻不斷歸咎受害者無能...,這些現象無助於我們面對自己的痛苦。我們必須去尋找更多、更深入的觀點來面對自己正在遭遇的問題。

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因為我正在這個循環之中,但我試圖抓緊眼前這一刻,即使它是痛苦的,我相信我會找到方法面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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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戀的父母 Narcissistic parent

2015年2月5日 星期四

甚麼是上癮 What Is Addiction?


看完覺得有很重要的訊息,雖然只有大方向。

有心力會再努力翻譯成中文。



What is Addiction?
“All the substances of abuse, whether they’re opiates or cocaine or anything else, they’re actually pain killers. Some of them specifically are painkillers. But physical pain and emotional pain, the suffering is experienced in the same part of the brain. So when people suffer emotional rejection, the same part of the brain will light up as if you stuck them with a knife. Eckhart Tolle says very nicely that addictions begin with pain and end with pain. So that all the addictions are attempts to soothe the pain. When I work with addictions, the first question is always, not why the addiction but why the pain. And what you find is emotional loss or a trauma.

所有物質的濫用,無論是鴉片、可卡因或任何其他東西,事實上它們就是舒緩痛苦,其中有些是專門的止痛劑。但物理上的痛苦與精神上的痛苦,在大腦上感應的是同一個區塊。所以當人們感受到被拋棄的痛苦時,大腦同一個區塊會產生反應,就如同你/妳被刀刺一般。Eckhart Tolle說得好,上癮始於痛苦,也終於痛苦。所以所有的上癮行為都是為了緩和痛苦。當我在醫治上癮者時,第一個問題永遠是,不是你/妳為何上癮,而是你/妳為何痛苦。而你/妳會發現答案是情感的失落或創傷。
In the case of the severe addicts as in the downtown Eastside here, there were every single one of them traumatized. There’s no women walking the streets here who have not been sexually abused, not even by accident. But you know, whether it’s a sex addiction, or internet, or a relationship, or shopping, or work addiction, these are all attempts to get away from distress.

Keith Richards, the Rolling Stones guitarist, who used to have a severe heroin addiction, as you know, said, “All the contortions we go through are just not to be ourselves for a few hours.” Why would somebody not want to be themselves? Because they’re in too much distress, in too much pain. So I don’t care what they tell you, about genetics or choices or any of that nonsense, it’s always about pain.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it’s got a wonderful line in it,
Whatever you do, don’t try and escape from your pain, but be with it.
西藏生死書裡有句精彩的文字:
無論你/妳怎麼做,不要試圖逃避你/妳的痛苦,而是面對它。

Because the attempt to escape from pain is what creates more pain, and that’s the reality of addiction. But the question is how can people be with their pain? Only if they sense some compassion from somebody. As another teacher says, only when compassion is present will people allow themselves to see the truth.

因為試圖逃避痛苦會製造更多痛苦,那就是上癮的真實面貌。但問題是人們該怎麼面對痛苦?只有當他/她們感應到某個人的愛與同情,如同另一位導師所說的,只有愛出現時,人們才會讓自己看清事實。
So addicted people need a compassionate present which will permit them to experience their pain without having to run away from it. And all the attempt to run away, it’s like another teacher says, the surest way to go to hell is to try to run away from hell. So you gotta be with that pain, you just have to be with it, but you have to have some support.
And we live in a society that, one way or the other is always about instant relief, quick satisfaction, distraction. In other words, we live in a culture that is based on, both economically and psychologically, on not supporting people to be with themselves. So its always the quick getaway. So its very difficult to deal with addictions in this society.

但我們活在一個快速慰藉、快速滿足及娛樂的社會裡。換言之,我們活在不支持人們面對自我的文化基礎上,無論是經濟學上的或心理學上的。所以永遠是快速逃離。所以在這個社會裡很難解決成癮行為。
It is a matter of, at some point finding a way of being with your pain, so that you can actually get to know what it’s really all about.”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你/妳必須找到方法面對自己痛苦的方法,你/妳才能真正理解它真正的內涵。



“Not all addictions are rooted in abuse or trauma, but I do believe they can all be traced to painful experience. A hurt is at the centre of all addictive behaviours. It is present in the gambler, the Internet addict, the compulsive shopper and the workaholic. The wound may not be as deep and the ache not as excruciating, and it may even be entirely hidden—but it’s there. As we’ll see, the effects of early stress or adverse experiences directly shape both the psychology and the neurobiology of addiction in the brain.” 
― Gabor Maté, In the Realm of Hungry Ghosts: Close Encounters with Addiction

“The hardcore drug addicts that I treat, are, without exception, people who have had extraordinarily difficult lives. The commonality is childhood abuse. These people all enter life under extremely adverse circumstances. Not only did they not get what they need for healthy development; they actually got negative circumstances of neglect. I don’t have a single female patient in the Downtown Eastside of Vancouver who wasn’t sexually abused, for example, as were many of the men, or abused, neglected and abandoned serially, over and over again. That’s what sets up the brain biology of addiction. In other words, the addiction is related both psychologically, in terms of emotional pain relief, and neurobiological development to early adversity.” 
― Gabor Maté

“The greatest damage done by neglect, trauma or emotional loss is not the immediate pain they inflict but the long-term distortions they induce in the way a developing child will continue to interpret the world and her situation in it. All too often these ill-conditioned implicit beliefs become self-fulfilling prophecies in our lives. We create meanings from our unconscious interpretation of early events, and then we forge our present experiences from the meaning we’ve created. Unwittingly, we write the story of our future from narratives based on the past...Mindful awareness can bring into consciousness those hidden, past-based perspectives so that they no longer frame our worldview.’Choice begins the moment you disidentify from the mind and its conditioned patterns, the moment you become present…Until you reach that point, you are unconscious.’ …In present awareness we are liberated from the past.” 
― Gabor Maté, In the Realm of Hungry Ghosts: Close Encounters with Addiction

“Being cut off from our own natural self-compassion is one of the greatest impairments we can suffer. Along with our ability to feel our own pain go our best hopes for healing, dignity and love. What seems nonadapative and self-harming in the present was, at some point in our lives, an adaptation to help us endure what we then had to go through. If people are addicted to self-soothing behaviours, it's only because in their formative years they did not receive the soothing they needed. Such understanding helps delete toxic self-judgment on the past and supports responsibility for the now. Hence the need for compassionate self-inquiry.” 
― Gabor Maté, In the Realm of Hungry Ghosts: Close Encounters with Addiction

“It’s a subtle thing, freedom. It takes effort; it takes attention and focus to not act something like an automaton. Although we do have freedom, we exercise it only when we strive for awareness, when we are conscious not just of the content of the mind but also of the mind itself as a process.’
We may say, then, that in the world of the psyche, freedom is a relative concept: the power to choose exists only when our automatic mechanisms are subject to those brain systems that are able to maintain conscious awareness. A person experiences greater or less freedom from one situation to the next, from one interaction to the next, from one moment to the next. Anyone whose automatic brain mechanisms habitually run in overdrive has diminished capacity for free decision making, especially if the parts of the brain that facilitate conscious choice are impaired or underdeveloped.” 
― Gabor Maté, In the Realm of Hungry Ghosts: Close Encounters with Addiction


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哭泣的小王子》作者序

作者: 麥可.陸

在你閱讀本書之前,我有三個提醒:

一、 請不要試圖一口氣讀完。書裡面有太多有用的內容。請從容一些,慢慢地讀它,這樣你才不會有壓迫感。你可能會發現不要在晚上或是獨自一人時讀這本書會比較好,最好是閱讀時身邊有人可以討論的時候(治療師、朋友、伴侶或其他倖存者)。

二、 曾有人批評我說沒有納入關於倖存者同時也是加害人的資料。這本書是寫給非罪犯男性倖存者的,這是我的專業領域。我並沒有對加害人進行過廣泛的研究接觸,因此罪犯倖存者的議題就留給專家吧。這不代表我認為這些人不需要不值得被關注,我對於倖存者同時也是加害人的來信表示感謝,我希望他們能成功地從虐待以及受虐中復原,而我也相信沒有人可以從虐待他人中得到復原。

三、 在初版《哭泣的小王子》,我邀請讀者寫信或打電話給我回饋,我回覆了每封信和每通來電,然而我低估了回應量也高估了我處理它們的能力。我仍然歡迎你們的來信,每一封我都會讀過並從中學習,但我可能沒辦法每一封都親自回覆。我會空出時間到你們所在地開倖存者工作坊、專業訓練課程及公開演講。我的電子信箱是:nextstep,counseling@verizon.net。網站是: www.victimsnolonger.org。這個網站包括提供定期更新的資料給倖存者及專業人士、友站的連結,及一個不定時的專欄,我會寫各式各樣的文章,希望你會感興趣或覺得有幫助。
本書並不是寫給那些已經成功度過困難療癒之旅的人。我把《哭泣的小王子》寫成一本復原指南,幫助曾經驗兒童亂倫或其他兒童性虐待的男性,以及關心他們的人。我的初衷並未改變:盡可能提供更多訊息給更多的人;呈現男性倖存者可以探索並分享經驗的架構,向他們保證可以從童年性虐待的陰霾中走出;關於復原本質的討論;分享對男性而言,在復原之路上會有的幫助;提供男性倖存者與愛他們的人以及專業人士具體的資源;邀請讀者和其他男性共同參與復原的「長征」(odyssey)。

我第一次使用「長征」這個詞來形容復原歷程時,我的編輯回應說:「我想這個字是個關鍵……它包涵許多貼切、正向的含意。長征意指發現潛藏問題的航程,也代表受害者發現他們並非孤獨一人。長征是一場向內(心靈)的旅程,它所需的勇氣不遜於向外(探索未知世界)的旅程,可能更多。長征意指這趟旅程相當的長:不是到街角買個牛奶般的路程,而是需要堅強的性格、好奇心、冒險意識,以及願意堅持下去的意志。對於你在書中所著手準備完成的歷程,『長征』是個貼切的譬喻。」

在他寫下這段文字後的幾年間,我從復原中的倖存者身上學到非常多。我深信這項英勇任務艱鉅且意義重大,我對能踏上長征的英勇男人深感尊敬,事實上我對所有倖存者(及那些與他們同在的人)的欽佩與日俱增。

這趟旅程並不容易。一開始你可能只有關於某些想法的模糊概念,也沒有如何完成的線索。終於,你的努力匯集成一股力量,並且不時地感覺到復原就是生活的全部。沒有特別投入治療的時候,你發現自己思考著復原、談論著它、和其他的倖存者見面,並聆聽他們的經驗。過了一陣子,你聽、看、讀或做的每件事都是透過一個非常特殊的鏡片在看著──虐害及復原的意識。每段對談似乎都會轉到性虐待的主題;那些沒有聚焦在這些議題的對話看來與你無關。你會經歷一些困惑的時期,你發現你懷疑自己怎麼敢承受如此痛苦的努力,也懷疑是否能有把它弄清楚的一天。

但復原不只有困難和挫折。有些時候你的復原似乎會有令人振奮的動力。你開始了解童年時承受的以及多年來面對的困難,這兩者間的關連。你對於人際關係有了新的覺察,並且改變了部分自我挫敗的行為。每次一點點新的訊息、覺察及其交互作用,便給了你拼圖的一角──最終創造了連貫、訊息豐富的圖像。盡管會有沮喪、無望的時期,你仍會經驗到歡欣的時刻──當你知道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在你的發現之旅中──典型的長征──你將穿越多采多姿的風景,遭遇「怪物」和「英雄」。當你和其他倖存者及盟友接觸時,你會訴說你的生命,你也將聽到驚人的故事:充滿身體暴力、忽視以及情緒虐待或性虐待的過往,這些故事會使你哭泣、顫抖──或是麻木。你會有種種不同的情緒,你為倖存者們(像你及你所愛的人)安然走過生命的勇氣、智慧、和創造力深受感動;這群孩子們在沒有正確訊息、支持、鼓勵和愛之下找出了生存之道。而成年的倖存者們──通常感覺自己好像在用手指奮力攀住懸崖邊緣──堅持他們本能的領會:健康的人類以尊重、體貼、合作對待彼此,深信自己有朝一日也會經驗到這種健康的關係。和我一樣,你將會為了倖存者成功整合他們的生命而感動。你聽到越多這樣的故事,你就會越尊敬他們,並且最終會了解你也同樣令人欽佩,同樣值得尊敬。

我不期待你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但如果你持續進行你的復原工作,你一定會同意大部分我所說的。嘗試看看做你自己的復原功課,相信你的判斷。